国家的战争结束了,他的战争才要开始……

2020-06-26 840 views

国家的战争结束了,他的战争才要开始……

一五九七年九月,岁在丁酉,那年鲁认三十一岁,这是他投入战争的第六年。战争虽已开打六年,战况始终没有稳定下来,这一年丰臣秀吉(一五三七-一五九八)又派遣大量增援部队从釜山上岸,当时无人知晓这一切何时将结束。

战场本来僵持的局面,在日军增援、朝鲜守军防御失策的情况下,突然成为日军一面倒的优势。日军先是在闲山岛击溃朝鲜海军,接着由南向北,扫蕩今日庆尚南道、全罗南道地区。鲁认在得知消息后,只身脱离军队,着急地赶回老家,探望父母。行军半途就独自离营,只能说后人形容他气宇倜傥,算是符合实情。不过鲁认为了父母,倒也能屈能伸,在他护送双亲前往宜宁(今庆尚南道宜宁郡)途中,意外遭遇一群日军。双拳难抵四掌,鲁认用身体护着父母,乞求至少放过两位老人家。出人意料的是,日军或许为他的孝顺感动,就这幺放其通行。安顿双亲于宜宁之后,鲁认听闻大明副总兵杨元(?-一五九八)镇守的南原城(今全罗北道南原市)被日军围攻,于是只身一人骑着马过去侦探敌情。从事后的资料来判断,这是极为愚蠢的行为,因为包围的日军有六万之众,但城内的大明、朝鲜联军却不足五千人,而且当他出发的时候,战争已经结束了。然而,又有谁能知道,前面有甚幺等着我们。

果不其然,鲁认一靠近南原城不久,遭遇刚得胜的日军。双方一遇,紧接着是一阵缠斗。鲁认很是勇猛,孤身一人边打边跑。坚持十余里左右,暂时摆脱敌人,遁入一片浓雾中。他策马狂奔,试图摆脱敌人,不料雾中射出一支箭矢,正中背部,眼前一黑,接着是不省人事的昏迷。当他睁开眼时,隐约记得自己被带上船,后来被安置在一个房间。就这样,他成为日军的俘虏,离开了朝鲜战场,现在的他已至「萨摩」(现九州)。

一位从战争初期即投身军旅的朝鲜人,被敌军俘虏真是奇耻大辱,立即自尽是极为常见的选择。鲁认自然也不例外,在前往日本的船上,他曾计画自绝,却因为手脚被日军綑绑,导致无法行动。退而求其次,他开始绝食,每有日本人靠近,迎来的便是鲁认的叫骂声。这些反应都呈现鲁认硬直洒脱的一面,轻性命、重名节。

儘管鲁认一路反抗到底,採取不合作运动,仍无法改变既成事实,他已经抵达日本。沿路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中,称为人间炼狱,当不为过。他回忆自己一路所见:「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悲惨至不忍直视。被俘虏的年轻男女,都是出身于好家族的人,这样的人不知有几千几万人之多。」(积尸如山,流血成川,惨惨焉不忍见。至则我国年少男女被俘者,皆良家士族,而不知几千万计。)

战争已持续六年之久,在鲁认之前,早有无数朝鲜人被掳至日本。鲁认发现不少在九州的朝鲜人,衣着早已改为日本样式,当他们看到鲁认穿着朝鲜服饰时,悲从中来,在路旁嚎泣起来。真是耳不忍闻,目不忍见的惨状。

难道也要像他们一样,只能以「倭形」生活吗?对鲁认而言,这真是生不如死啊!毕竟衣冠代表着文化,朝鲜人一直自豪他们的穿戴方式最像中华,至于日本人则像是野蛮人一般,与中华风俗不同。

那幺,鲁认就只有寻死一途吗?在他眼中,日本人是丑恶的敌人,是家国大贼,既然第一时间没能自我了断,现已踏上日本国土,唯一所求就是生还朝鲜。幸运的是,鲁认恰好重逢务安(今全罗南道务安郡)人徐景春,两人在国内就是好友。鲁认与徐景春两人聚首,话题无不绕着「回家」打转,他们都朝思暮想着回朝鲜,于是一起筹谋如何逃离日本。

美梦成真,欠缺的是忍耐与等待;当然,运气也是不可少的催化剂。没有亲朋故旧,没有大笔资金,鲁认要如何返回朝鲜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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